挽劉寶學二首 其二

自斷此生休問天，杜曲幸有桑麻田。 故將移住南山邊，短衣匹馬隨李廣，看射猛虎終殘年。

委綬來名山，觀奇恣所停。 山中若有聞，言此不死庭。 遂逢五老人，一謂西嶽靈。 或聞樵人語，飛去入昴星。 授我出雲路，蒼然凌石屏。 視之有文字，乃古黃庭經。 左右長松列，動搖風露零。 上蟠千年枝，陰虯負青冥。 下結九秋霰，流膏爲茯苓。 取之砂石間，異若龜鶴形。 況聞秦宮女，華髮變已青。 有如上帝心，與我千萬齡。 始疑有仙骨，鍊魂可永寧。 何事逐豪遊，飲啄以羶腥。 神物亦自閟，風雷護此扃。 欲傳山中寶，回策忽已暝。 乃悲世上人，求醒終不醒。

處士有儒術，走可挾車輈。 壇宇寬帖帖，符彩高酋酋。 不愛事耕稼，不樂干王侯。 四十餘年中，超超爲浪遊。 元和五六歲，客於幽魏州。 幽魏多壯士，意氣相淹留。 劉濟願跪履，田興請建籌。 處士拱兩手，笑之但掉頭。 自此南走越，尋山入羅浮。 願學不死藥，粗知其來由。 却於童頂上，蕭蕭玄髪抽。 我作八品吏，洛中如繫囚。 忽遭冀處士，豁若登高樓。 拂榻與之坐，十日語不休。 論今星璨璨，考古寒颼颼。 治亂掘根本，蔓延相牽鉤。 武事何駿壯，文理何優柔。 顏回捧俎豆，項羽橫戈矛。 祥雲遶毛髪，高浪開咽喉。 但可感神鬼，安能爲獻酬。 好入天子夢，刻像來爾求。 胡爲去吳會，欲浮滄海舟。 贈以蜀馬箠，副之胡罽裘。 餞酒載三斗，東郊黃葉稠。 我感有淚下，君唱高歌酬。 嵩山高萬尺，洛水流千秋。 往事不可問，天地空悠悠。 四百年炎漢，三十代宗周。 二三里遺堵，八九所高丘。 人生一世內，何必多悲愁。 謌闋解攜去，信非吾輩流。

聞道監中霤，初言是大祠。 很傍索傳馬，𬾠動出安徽。 衛司無帟幕，供膳乏鮮肥。 形容消瘦盡，空往復空歸。

棧外秋高薺樹繁，一星飛影伴輶軒。 屬城導騎賨歌密，近野迎漿蜀老喧。 濯錦萬梭催貢篋，熬鹽千井算牢盆。 行臺自昔書林寵，不爲傷離更黯魂。

鞭地如鏡築我場，破礱玉粒輸官倉。 九月野空天欲霜，甑中初喜新粳香。 舍邊蕭蕭落葉多，野蠶出繭飛黄蛾。 寒蔬種罷醉且歌，隻雞短紙賽園婆。

妄出真成錯，歸耕惜已遲。 褐溫貧始覺，飯美淡方知。 身外元無易，情中自有詩。 窮源那得止，瞑目以爲期。

千里都無半點山，如何敢望有人煙。 不教遠樹遮攔却，蘆荻生來直到天。

兩港水爭長，四山雲未歸。 忽聞雷虺虺，翻見雪霏霏。 蠟屐老難出，竹爐誰共圍。 金烏無恙否，何事隠明暉。

出門政覺病軀難，已分春風負牡丹。 送花載酒能俱至，愧爾交情殊未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