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懷十首 其一

洛陽昔陷沒，胡馬犯潼關。 天子初愁思，都人慘別顏。 清笳去宮闕，翠蓋出關山。 故老仍流涕，龍髯幸再攀。

松江蟹舍主人歡，菰飯莼羹亦共餐。 楓葉落，荻花乾，醉宿漁舟不覺寒。

天王二月行時令，白銀作雪漫天涯。 山人門前徧受賜，平地一尺白玉沙。 雲頹月壞桂英下，鶴毛風剪亂參差。 山人屋中[凍]欲死，千樹萬樹飛春花。 菜頭出土膠入地，山莊取粟埋却車。 冷絮刀生削峭骨，冷虀斧破慰老牙。 病妻煙眼淚滴滴，飢嬰哭乳聲呶呶。 市頭博米不用物，酒店買酒不肯賒。 聞道西風弄劒戟，長堦殺人如亂麻。 天眼高開欺草芽，我死未肯興歎嗟。 但恨口中無酒氣，劉伶見我相揄揶。 清風攪腸筋力絕，白灰壓屋梁柱斜。 聖明有道□命漢，可得再見朝日耶。 柴門沒脛晝不埽，黃昏遶樹棲寒鴉。 唯有河南韓縣令，時時醉飽過貧家。

日映宮牆柳色寒，笙歌遙指碧雲端。 珠鉛滴盡無心語，強把花枝冷笑看。

穆滿恣逸志，而輕天下君。 一朝得八駿，逐日西溟濆。 寂漠崦嵫幽，絕迹留空文。 三千閟宮豔，怨絕寧勝云。 或言帝軒轅，乘龍凌紫氛。 橋山葬弓劒，曖昧竟難分。 不思五弦琴，作歌詠南薰。 但聽西王母，瑤池吟白雲。

天子丙戌年，淮右民多飢。 就中潁之汭，轉徙何纍纍。 夫婦相顧亡，棄却抱中兒。 兄弟各自散，出門如大癡。 一金易蘆蔔，一縑換鳧茈。 荒村墓鳥樹，空屋野花籬。 兒童齧草根，倚桑空羸羸。 斑白死路傍，枕土皆離離。 方知聖人教，於民良在斯。 厲能去人愛，荒能奪人慈。 如何司牧者，有術皆在茲。 粵吾何爲人，數畝清溪湄。 一寫落第文，一家歡復嬉。 朝食有麥饘，晨起有布衣。 一身既飽暖，一家無怨咨。 家雖有畎畝，手不秉鎡基。 歲雖有札瘥，庖不廢晨炊。 何道以致是，我有明公知。 食之以侯食，衣之以侯衣。 歸時卹金帛，使我奉庭闈。 撫己媿潁民，奚不進德爲。 因茲感知己，盡日空涕洟。

菴前古折碑，夜靜念經時。 月皎海霞散，露濃山草垂。 鬼聞拋故塚，禽聽離寒枝。 想得天花墜，馨香拂白眉。

向外疑無地，其中別有天。 方外共推爲道友，關中獨自占詩家。 炎暑鬱蒸無處避，涼風消息幾時來。

人境兩俱奪，從來正令行。 不論佛與祖，那說聖凡情。 擬犯吹毛劍，還傷（《五燈會元》、《人天眼目》作「如」）值木（《人天眼目》作「目」）盲。 進前求妙會，特地打（《五燈會元》、《人天眼目》作「斬」）精靈。

去年今日到榮州，五騎紅塵入郡樓。 貔虎只知迎太守，蠻夷不信是儒流。 姦豪已息時將泰，疲瘵全蘇歲又周。 聖主若容辭重祿，便歸烟水狎羣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