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午三月晦二首 二

雨霖鈴夜卻歸秦，猶是張徽一曲新。 長說上皇垂淚教，月明南內更無人。

賣炭翁，伐薪燒炭南山中。 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 賣炭得錢何所營，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 夜來城上一尺雪，曉駕炭車輾冰轍。 牛困人飢日已高，市南門外泥中歇。 翩翩兩騎來是誰，黃衣使者白衫兒。 手把文書口稱敕，迴車叱牛牽向北。 一車炭，千餘斤，官使驅將惜不得。 半匹紅紗一丈綾，繫向牛頭充炭直。

今朝覽明鏡，鬚鬢盡成絲。 行年六十四，安得不衰羸。 親屬惜我老，相顧興歎咨。 而我獨微笑，此意何人知。 笑罷仍命酒，掩鏡捋白髭。 爾輩且安坐，從容聽我詞。 生若不足戀，老亦何足悲。 生若苟可戀，老即生多時。 不老即須夭，不夭即須衰。 晚衰勝早夭，此理決不疑。 古人亦有言，浮生七十稀。 我今欠六歲，多幸或庶幾。 儻得及此限，何羨榮啓期。 當喜不當歎，更傾酒一巵。

寥寥深巷客中居，況值窮秋百事疎。 孤枕憶山千里外，破窗聞雨五更初。 經年荒草侵幽逕，幾樹西風鎖弊廬。 長繫寸心歸未得，起挑殘燭獨躊躇。

書閣移年歲，文明難復辭。 歡言冬雪滿，恨別夏雲滋。 外尹方爲政，高明自不欺。 老人驂馭往，童子狎雛嬉。 日茂西河俗，寂寥東觀期。 遙懷秀才令，京洛見新詩。

結駟何翩翩，落葉暗寒渚。 夢裏春穀泉，愁中洞庭雨。 聊持剡山茗，以代宜城醑。

五馬向西椒，重陽坐麗譙。 徐州帶綠水，楚國在青霄。 張幕連江樹，開筵接海潮。 凌雲詞客語，迴雪無人嬌。 梅福慚仙吏，羊公賞下僚。 新豐酒舊美，況是菊花朝。

鑄劍本來殺讎[一]人，懷珠本來報國士。 信知善惡皆相報，如何不肯樹桃李。 物情飜覆難可論，莫言權勢長頭[二]存。 鼎食却爲農桑子，布衣還啟丞相門。 丈夫立身須自省，知禍知福如形影。 乍可惠人一飯恩，不得唾人千里井。 （[一]原作「讎殺」，依劉校互乙。 [二]劉云：「『長頭』二字乃俗語。 『頭』，尾聲。 」）。

性習自然分遠近，智愚安得便無移。 困而不學民斯下，愚者要當且力爲。

山河鏡上塵，獼猴背苦辛。 參玄識得鏡，了了見方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