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四首 三

暮投石壕邨，有吏夜捉人。 老翁踰牆走，老婦出門看。 吏呼一何怒，婦啼一何苦。 聽婦前致詞，三男鄴城戍。 一男附書致，二男新戰死。 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 室中更無人，惟有乳下孫。 有孫母未去，出入無完帬。 老嫗力雖衰，請從吏夜歸。 急應河陽役，猶得備晨炊。 夜久語聲絕，如聞泣幽咽。 天明登前途，獨與老翁別。

女羞夫壻薄，客耻主人賤。 遭遇同衆流，低回媿相見。 君非青銅鏡，何事空照面。 莫以衣上塵，不謂心如練。 人生當榮盛，待士勿言倦。 君看白日馳，何異弦上箭。

僧臨大道閱浮生，來往憧憧利與名。 二十八年何限客，不曾閑見一人行。

漠漠平沙際碧天，問人云此是居延。 停驂一顧猶魂斷，蘇武爭禁十九年。

不把漁竿不灌園，策筇吟遶綠蕪村。 得爭野老眠雲樂，倍感閩王與善恩。 鳥趂竹風穿靜戶，魚吹煙浪噴晴軒。 何人買我安貧趣，百萬黃金未可論。

李公實神敏，才華乃天授。 睦親何用心，處貴不忘舊。 故事遵臺閣，新詩冠宇宙。 在人忠所奉，惡我誠將宥。 南浦去莫歸，嗟嗟蔑孫秀。

正人徒以刃相危，貪利忘忠死不爲。 麋鹿命懸當有處，驅車何必用奔馳。

夜深飲散月初斜，無限宮嬪亂插花。 近侍婕妤先過水，遙聞隔岸喚船家。

社蓮慚與幕蓮同，岳寺蕭條儉府雄。 冷淡獨開香火裏，殷妍行列綺羅中。 秋加玉露何傷白，夜醉金缸不那紅。 閑憶遺民此心地，一般無染喻真空。

神仙不可學，形化空遊魂。 白日非我朝，青松爲我門。 雖復隔幽顯，猶知念子孫。 何以遣悲惋，萬物歸其根。 寄語世上人，莫厭臨芳尊。 莊生問枯骨，三樂成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