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廿詠（並序） 十四、半壁樹詠

衰榭當何懺，惟應悔壯圖。 磬聲花外遠，人影塔前孤。

平生初志已酬之，懷抱怡然寂有歸。 古帙懶開緣得意，幽房長閉爲忘機。 數行鳥陣連雲沒，一帶泉聲隔嶺微。 道合古今渾總是，何須更慮昔年非。

宮殿生秋草，君王恩幸疎。 那堪聞鳳吹，門外度金輿。

秋山赫赫明丹楓，秋天隠隠分玄鴻。 不知眼界闊多少，九華突兀撐晴空。 嗟予老病百事懶，誰能强勉追兒童。 讀書既苦齒多豁，屬文益覺心如蓬。 年來衰甚更齟齬，乘舟賣麵皆遭風。 茫茫有類墮雲海，躊躇四顧迷西東。 感君賦秋肯寄我，開緘反覆歌三終。 如痿忽起盲忽視，角力未易分雌雄。 寒郷冰雪正凝沍，暖回愛日何烘烘。 驚濤巨浸浩無際，安流利涉輸艨艟。 蓽門圭竇僅容膝，規模敢擬阿房宫。 生平未慣新斧鑿，斲削便許從共工。 偉哉歐梅兩黄鵠，逃名詩酒俱稱翁。 余生顧後八十載，賢愚雖異襟期同。 知君尚友取前哲，言之聊復輸丹衷。 何爲規規事騷雅，乃欲索我章句中。 舂容大軸爛錦繡，令人一睹情融融。 清新嫵麗似鮑謝，豈徒奥學稱淹通。 人能平地覆一簣，不輟會致邱山崇。 披雲俛仰三百日，相逢底事常怱怱。 去年江上識君處，鑿冰初見陽冲冲。 分攜不覺秋又晚，向來旱氣方藴隆。 君如鎮西我淝水，我往無事還何功。 而君被檄試多士，考覈曲盡權衡公。 作詩惡用求好語，好語正自添詩窮。 有時嗣響姑趁韵，兹意祇欲安微躬。 争如閉門絕慶弔，著書遠繼吾家充。 静言培塿亦何罪，不韙正坐睎衡嵩。 茅齋雨過風露肅，青燈夜諷賡秋蟲。 更闌耿耿不成寐，卧聽江城鳴畫筒。

從心之歲自由身，恩許前期脫搢紳。 一褐林泉侶樵牧，熙熙端是太平人。

渡南渡北兩山遥，隔岸行人手可招。 日暮海門煙雨黑，一川舟檝趁歸潮。

西風一夜掃殘枝，處處寒砧搗客衣。 我正思歸歸未得，却於江上送君歸。

出郭西南十里過，小園風月得婆娑。 翠屏三扇恰相倚，玉鏡一奩誰爲磨。 投鑷未嫌衰鬢白，插花聊喜醉顔酡。 耶溪更盡青鞋興，免使將軍怒脫靴。

魏郎日共無喧酒，舊學新詩得細論。 可見高情重離別，又同一舸宿煙村。

秋月秋花自一回，錦囊收拾靡遺才。 吟餘顧兔毫端滿，賦罷文犀紙面開。 十里清香供隠几，三人對影稱揮杯。 笑渠冷淡爲生活，何似笙歌鼎沸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