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廿詠（並序） 十六、賀拔堂詠

野人頭盡白，與我忽相訪。 手持青竹竿，日暮淇水上。 雖老美容色，雖貧亦閑放。 釣魚三十年，中心無所向。

西閣從人別，人今亦故亭。 江雲飄素練，石壁斷空青。 滄海先迎日，銀河倒列星。 平生耽勝事，吁駭始初經。

江畔百尺樓，樓前千里道。 憑高望平遠，亦足舒懷抱。 驛路使憧憧，關防兵草草。 及茲多事日，尤覺閑人好。 我年過不惑，休退誠非早。 從此拂塵衣，歸山未爲老。

潔白孤高生不同，頂絲清軟冷搖風。 窺魚翹立荷香裏，慕侶低翻柳影中。 幾日下巢辭紫閣，多時凝目向晴空。 摩霄志在潛修羽，會接鑾凰別葦叢。

舊是秦時鏡，今來古匣中。 龍盤初挂月，鳳舞欲生風。 石黛曾留殿，朱光適在宮。 應祥知道泰，監物覺神通。 肝膽誠難隱，妍媸信易窮。 幸居君子室，長願免塵蒙。

硤路繞河汾，晴光拂曙氛。 笳吟中嶺樹，仗入半峰雲。 頓覺山原盡，平看邑里分。 早行芳草迥，晚憩好風熏。 嘉頌推英宰，春遊扈聖君。 共欣承睿渥，日月照天文。

我來饒與夔，三載墮兩齒。 懸知年非永，早悟仕當已。 要須未落時，猛效二疏止。 胡爲一再落，不已良可耻。 慨然懷古人，未有長不死。 因思年方少，輩行多勝己。 顔紅齒牢潔，徃徃同逝水。 吾衰况如許，寧復老彭比。 覽鏡視顔色，今昨不相似。 行年五十五，萬事可休矣。 功名與富貴，磨滅何足紀。 但願早還鄉，俯育三百指。 婚嫁畢兒女，松楸依怙恃。 弟兄飲真率，故舊忘汝爾。 齒牙任摇脫，肉食吾不視。 有身久爲患，無齒實堪喜。 始憂笑韓公，可惜陋子美。 未必傷我心，茲言聞柳子。

蹭蹬今如此，沉綿不復支。 心隨形共顇，年與智俱衰。 雨急孤燈暗，雲深斷雁悲。 舊書空滿架，惆悵負明時。

五夜燈花重，東風角韻來。 雪慳衣未纊，春早句多梅。 寂歷羅門亞，溫黁藥鼎煨。 老嫌新歲換，病喜舊星回。 鬰壘先題版，屠蘇後把杯。 書扉無健筆，爆竹有寒灰。 餳楪牙難膠，椒盤眼倦開。 陳人仍憊卧，身世兩悠哉。

淚滴松楸意轉哀，欲歸小立更徘徊。 春風不管人間恨，溪上櫻桃花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