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仲營子母馬二首 其二

官軍收洛陽，家住洛陽里。 夫壻與兄弟，目前見傷死。 吞聲不許哭，還遣衣羅綺。 上馬隨匈奴，數秋黃塵裏。 生爲名家女，死作塞垣鬼。 鄉國無還期，天津哭流水。

振振芝蘭步，升自君子堂。 泠泠松桂吟，生自楚客腸。 羇鳥無定棲，驚蓬在他鄉。 去茲門館閑，即彼道路長。 雨餘山川淨，麥熟草木涼。 楚淚滴章句，京塵染衣裳。 贈君無餘佗，久要不可忘。

上陽人，紅顏闇老白髮新。 綠衣監使守宮門，一閉上陽多少春。 玄宗末歲初選入，入時十六今六十。 同時采擇百餘人，零落年深殘此身。 憶昔吞悲別親族，扶入車中不教哭。 皆云入內便承恩，臉似芙蓉胸似玉。 未容君王得見面，已被楊妃遙側目。 妬令潛配上陽宮，一生遂向空房宿。 宿空房，秋夜長，夜長無寐天不明。 耿耿殘燈背壁影，蕭蕭暗雨打窗聲。 春日遲，日遲獨坐天難暮。 宮鶯百囀愁厭聞，梁燕雙栖老休妬。 鶯歸燕去長悄然，春往秋來不記年。 唯向深宮望明月，東西四五百迴圓。 今日宮中年最老，大家遙賜尚書號。 小頭鞋履窄衣裳，青黛點眉眉細長。 外人不見見應笑，天寶末年時世妝。 上陽人，苦最多，少亦苦，老亦苦，少苦老苦兩如何？ 君不見昔時呂向美人賦，又不見今日上陽白髮歌。

金風蕩天地，關西羣木凋。 早霜雞喔喔，殘月馬蕭蕭。 紫陌秦山近，青楓楚樹遙。 還同長卿志，題字滿河橋。

內殿張弦管，中原絕鼓鼙。 舞成青海馬，鬬殺汝南雞。 不見華胥夢，空聞下蔡迷。 宸襟他日淚，薄暮望賢西。

岐路不在地，馬蹄徒苦辛。 上國聞姓名，不如山中人。 大宅滿六街，此身入誰門。 愁心日散亂，有似空中塵。 白露下長安，百蟲鳴草根。 方當秋賦日，却憶歸山村。 靜女頭欲白，良媒況我鄰。 無令苦長歎，長歎銷人魂。

五月黄塵去傳輕，褰裳幾處宿郵亭。 共知向日輸心赤，莫嘆微霜點鬢青。 每傍重霄求寶劍，欲令新木作枯屏。 流傳賸有風騷句，搖想群公若會星。

行穿密竹盡，勝概集斯亭。 地遠嵐光重，冬溫草木青。 俯鑒含空水，還觀山作屏。 巖溜有時歇，松聲無暫停。 遐思南澗作，彷彿識儀刑。 世緣因歲闊，静習與心冥。 離人慕肥遯，駐屐戀巖扄。 不似投荒柳，悲吟涕淚零。

天下花王都洛京，清明寒食走香軿。 東君欲表南來意，一朵蔫然尚典型。

黄堂無徒真面壁，休暇相招出城北。 千岩窈窕萬松豪，把酒觀棋得終日。 此邦前修邈難繼，嚴范千古堂堂色。 用之折箠笞犬羊，否則持竿弄泉石。 我才濩落何足道，行藏未有資身策。 公當長嘯起家聲，雲臺高敞風塵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