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柯山四首 四

子侯一日病，滕公千載歸。 門庭愴已變，風物澹無輝。 羣吏謁新府，舊賓沾素衣。 歌堂忽暮哭，賀雀盡驚飛。

冷煙輕澹傍衰叢，此夕秦淮駐斷蓬。 棲鴈遠驚沽酒火，亂鵶高避落帆風。 地銷王氣波聲急，山帶秋陰樹影空。 六代精靈人不見，思量應在月明中。

洛渠西北暮煙來，碧瓦朱軒壓水開。 岸曲便容刳木艇，階脣仍作釣魚臺。

縮宿沈榆彩，滄溟轉若華。 纔晞漢盤露，便映洛神霞。 鳴鳳梧岡迥，桑柔桂籠斜。 照梁休自許，城上已啼鴉。

吳門吉彬老，壽年可及百。 骨目清且癯，施爲有標格。 行步快如風，談笑氣不乏。 窮之無他術，一味好佛法。 每親善知識，言下究生殺。 家有二姪女，貞姿迥超拔。 自幼不茹葷，晨昏常燕默。 從容定中起，痛念十使結。 顯塵劫大願，運針發五色。 幻普賢妙身，應現四菩薩。 等十方虛空，皎若揭日月。 大哉白象王，羣狐悉彌滅。 當知妙殊勝，豈在別處設。 若從自己求，猶如病作熱。 如是名正觀，不爾是邪說。

老氣崢嶸薄遠空，才名一世許誰重。 已將功業酬身了，却把梅山作隠峰。

微火如螢度篆盤，明窗坐敗幾蒲團。 群兒誰信老懷懶，萬事不禁醒眼看。 道在簞瓢端自足，心閑天地本来寛。 此生自斷君知否，不辦歸裝也挂冠。

唐祚中不振，孽胡恣姦驕。 君德弗克終，治亂在一朝。 渠魁睥神器，四海俱動摇。 向來爲厲階，其迹已冰消。 中興功孰盛，張許冠百僚。 堂堂二公烈，千古名不凋。 義膽極華岳，忠肝齊斗杓。 平生慕節義，卜居祠匪遥。 丹青就湮鬰，古屋風蕭蕭。 英靈如可問，激懦討惛妖。

貴公寶研如寶璧，書生摩墨但摩石。 有文無研正不妨，有研無文亦堪惜。 漸老祇愁才力盡，片歙拳端寧不靳。 吾家面樣什襲珍，色如馬肝膚理潤。 昔言眼爲石之病，此論不公吾有證。 星辰在天珠在淵，此石睛光鸜鵒瑩。 文字之祥吾敢顓，鄭侯一見心拳拳。 百年石交吾與汝，更有甚者吾當捐。 兒曹旁觀俱唧唧，兒曹莫癡翁豈失。 鄭侯自有無價珍，持獻於人吾惴慄。 願侯珍研如所有，少時光芒須逼斗。 會看落筆中書堂，却試玉堂揮翰手。

灌園何必學於陵，吾事胸中有準程。 三鬴宦游甘寂寞，百年心迹定分明。 逍遥朱墨塵埃外，娛戲文章金石聲。 侍奉親闈有餘樂，不慙宜弟更宜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