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六首 其五

手盤風，頭背分，電光戰扇，欲刺敲心留半綫。 纏肩繞脰，𧞔合眩旋。 卓植赴列，奪避中節。 前衝函禮穴，上指孛彗滅，與君一用來有截。

太行之路能摧車，若比人心是坦途。 巫峽之水能覆舟，若比人心是安流。 人心好惡苦不常，好生毛羽惡生瘡。 與君結髮未五載，豈期牛女爲參商。 古稱色衰相棄背，當時美人猶怨悔。 何況如今鸞鏡中，妾顏未改君心改。 爲君熏衣裳，君聞蘭麝不馨香。 爲君盛容飾，君看金翠無顏色。 行路難，難重陳。 人生莫作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 行路難，難於山，險於水。 不獨人間夫與妻，近代君臣亦如此。 君不見左納言，右納史，朝承恩，暮賜死。 行路難，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間。

鵲巢惡木巔，常窘一枝息；寧知猗（椅）[一]（原卷作「椅」）梧鳳，亦欲此栖宿！喈喈多好音，矯矯奮輕翼，上林豈不成，（蔣禮鴻〖簡稱「蔣」〗、項楚〖簡稱「項」〗皆云：「成」當作「茂」。 原卷作「茂」。 ）胡爲戀幽仄？ 處陋仍莫保，居華固陵偪，下流不可居[二]斯言可佩服。 （[一]俞平伯先生云：「『猗梧』當作『椅梧』。 《詩·定之方中》：『椅桐梓漆。 』」[二]劉盼遂先生云：「司馬遷《報任少卿書》云：負下未易居，下游多謗議，此合爲一句。 」）。

張公一去二百載，傑閣依然横靄中。 徙倚看碑仍看畫，時聞柏子落秋風。

膏肓泉石痼煙霞，半世遊山不著家。 老入蒲團三昧定，坐看穿膝長蘆芽。

浩浩陰風徹屋號，霏霏寒雨一天毛。 撼醒花柳經年眼，潤透郊原百尺膏。 鼓舞孰知神物妙，沾濡方表化工勞。 游人只見春能好，香滿園林綠滿壕。

吾事方如此，諸儒說更多。 高明俄已竟，廣大日無何。 意遠身仍近，人同已易訛。 且當行故步，未敢赴殊科。

聖門坦坦萬人行，欲入先須去路明。 爲報只今盧智子，莫教辜負項先生。

冬來長夜數更籌，耿耿青燈照客愁。 底事舟中能好睡，覺來身已抵瓜州。

六年勤苦竟何如，爲問君王記得無。 直下雖知難抵諱，到頭終不受塗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