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亭道上四首 其四

憶昔避賊初，北走經險艱。 夜深彭衙道，月照白水山。 盡室久徒步，逢人多厚顏。 參差谷鳥吟，不見遊子還。 癡女飢齩我，啼畏虎狼聞。 懷中掩其口，反側聲愈嗔。 小兒強解事，故索苦李餐。 一旬半雷雨，泥濘相牽攀。 既無禦雨備，徑滑衣又寒。 有時經契闊，竟日數里間。 野果充餱糧，卑枝成屋椽。 早行石上水，暮宿天邊煙。 少留周家窪，欲出蘆子關。 故人有孫宰，高義薄曾雲。 延客已曛黑，張燈啓重門。 煖湯濯我足，剪紙招我魂。 從此出妻孥，相視涕闌干。 衆雛爛熳睡，喚起霑盤餐。 誓將與夫子，永結爲弟昆。 遂空所坐堂，安居奉我歡。 誰肯艱難際，豁達露心肝。 別來歲月周，胡羯仍搆患。 何當有翅翎，飛去墮爾前。

湛湛碧漣漪，老松欹側臥。 悠揚綠蘿影，下拂波紋破。

燈光照虛屋，雨影懸空壁。 一向簷下聲，遠來愁處滴。

高甃絕行塵，開簾似有春。 風傾竹上雪，山對酒邊人。 步暖先逢日，書空遠見鄰。 還同內齋暇，登賞及諸姻。

雨露長纖草，山苗高入雲。 風雪折勁木，澗松摧爲薪。 風摧此何意，雨長彼何因。 百丈澗底死，寸莖山上春。 可憐苦節士，感此涕盈巾。

日灩水光搖素壁，風飄樹影拂朱欄。 皆言此處宜弦管，試奏霓裳一曲看。

神耀破氛昏，新陽入晏溫。 緒風調玉吹，端日應銅渾。 威鳳蹌瑤簴，升龍護璧門。 雨暘春令煦，裘冕晬容尊。

經旬因雨不重來，門有蛛絲徑有苔。 再向白蓮亭上望，不知花木爲誰開。

桃花欲經夏，風月催不待。 訪覓漢時人，能無一箇在。 朝朝花遷落，歲歲人移改。 今日揚塵處，昔時爲大海。

只有肝嘗露，初無舌悔捫。 法行功罪竦，令重闕庭尊。 盡變媮諛俗，仍關佞倖門。 書生在蓬蓽，此事付能言。